龙泉青瓷产于浙江丽水龙泉县,从三国两晋至今历两千余年窑火不熄,尤其是南宋晚期由于学习借鉴了南宋官窑的烧造经验和工艺,从而使其整体质量产生了一次质的飞跃。随着梅子青、粉青这两种精艳绝伦的釉色和黑胎厚釉、白胎厚釉两种绝品仿官青瓷的成功创烧,龙泉青瓷才真正臻于中国青瓷的颠峰,成为中国陶瓷中一朵美伦美奂的奇葩。故而南宋龙泉青瓷能成为古今中外收藏家的宠儿也就顺理成章了。所以笔者就这一时期的鉴定要点浅谈几点浅识,贻笑方家尔。 

    南宋龙泉青瓷也经历了从早期到晚期的发展轨道。那么如何正确区分其区别以及各自的特征呢?笔者总结恩师朱伯谦先生多年的教诲,再根据自身多年的实践经验得出了以下几点愚见:

一. 南宋早期的瓷器还是非常明显的受到北宋的影响,底部还是采用垫饼垫烧,故而外底露胎无釉、釉水不规则的覆盖圈足是这一时期的典型特征。釉水仍旧是石灰钙釉,多数釉层薄而透明,好象是在胎的表面罩上了一层薄薄的玻璃,呈现鲜艳的翠青或青绿色,当然也有青灰、青黄的。胎也比北宋的厚重,尤其是盘碗的底部都在1公分左右,胎色呈灰色或淡灰色。此时期的刻花纹饰上依然还有蓖纹装饰,但较之北宋明显的使用少了,划的更疏了,而此时一种方章款式的吉祥语(如金玉满堂、河滨遗范、清凉河滨、长命富贵、昆山片玉、儿男遗范等等)大量的印在一种出筋五曲花口碗的内底中心,是这一时期所特有的。   

    这一时期的器形碗、盘、盏、碟为主,也有多管瓶、盘口壶、执壶、盏托、盖合、水盂、夹层碗、渣斗和香炉等,品种较多,式样新颖。

二. 然而南宋早期的瓷器却远非颠峰之作,龙泉青瓷的高潮是当历史的车轮进入十三世纪(即公元1200年以后)。因为此时南宋官窑的烧造工艺已臻化境,故而龙泉窑的工匠们汲取了南宋官窑的装烧、成型、施釉等各种先进工艺,也成功的烧制出了类玉似冰的龙泉窑青瓷,无论其外观内质都堪与南宋官窑相媲美,并与南宋官窑青瓷一道成为了宫中、皇亲贵胄以及达官显贵的瑶池仙物。这一时期的龙泉青瓷大多是胎精釉美的高级用瓷,共分两大类:     

1.黑胎厚釉青瓷。

    黑胎厚釉青瓷它是完全按照杭州郊坛下南宋官窑后期薄胎厚釉瓷的先进工艺而生产的,产品数量非常之少,迄今只在龙泉大窑、溪口两地近十处窑址中发现,而且除了溪口瓦窑洋窑以外,其他几处瓷窑都只是兼烧,所以黑胎厚釉青瓷只占这一时期青瓷产量的10%以内。

    这类瓷器的胎很薄,多数厚度仅在1毫米左右,盆、洗等较大器物的厚度也不过3毫米,只有觚、尊等仿古代青铜器形的瓷瓶下部的胎厚才达到4-5毫米。这显然就与前期的瓷胎有了天壤之别,因为原先采用的都是高硅低铝的瓷石做原料,所以生产的瓷器胎壁厚重,属于一般的民用器。而此时为了生产胎壁轻巧细薄的高级用瓷,坯料改用瓷石和紫金土两种原料配成。由于紫金土中含有较高的氧化铝和氧化铁,从而增加了胎内的铝含量,大大提高了胎的抗弯强度,做到了在高温中不易变形,所以做成了薄胎瓷器。黑胎瓷大多胎质细腻坚硬,灰黑如铁,通称“铁骨”,这是因为胎内的氧化铁含量高达3.5-5%,并在还原焰中烧成的原因。只有少数呈现黄色或砖红色,胎质粗松而轻。

    器物通体施厚釉,(只有人们视线不易见到的部位如瓶、罐的内壁才只上一次釉)出现了上好几道釉的情况,从器物的断面可以看出丰富的釉层,最多的甚至多达五层。这种施釉工艺和效果的出现是由于此时龙泉窑已放弃了此前所使用的含钙量高的石灰釉而改用了钾钠含量高达4.8-6.77%的石灰碱釉(参见《龙泉历代青瓷烧制工艺的科学总结》、《龙泉青瓷釉的研究》、《龙泉青瓷研究》文物出版社1989年出版)。这种釉面像是一层半透明的玻璃,所以胎的色调对釉面的呈色具有衬托的作用。也就是说黑胎青瓷釉的呈色较深,紫色、乌金色、蟹壳青、墨绿色是黑胎青瓷特有的釉色。釉层透明,表面有浮光。


    釉面普遍有开片,这是窑工们利用胎釉膨胀系数差来美化瓷器的一种手段。瓷器口部因釉面在高温下釉汁下流而显的很薄的缘故,隐现出的胎色泛灰紫色,即俗称的“紫口”;足底,主要是圈足着地部分无釉处的胎呈灰褐色,即为“铁足”。薄胎厚釉,釉层开片,紫口铁足是黑胎青瓷的特征。这个特征与南宋郊坛下官窑后期产品的特征完全相同。南宋官窑的薄胎厚釉瓷是由前期的薄胎薄釉瓷发展而来,发展演变关系十分清楚(参见《南宋官窑》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96年出版)。而龙泉窑的黑胎瓷器在本窑系中则找不到发展演变的渊源关系,全套制瓷工艺皆是从官窑传播来的(参见朱伯谦先生主编的《龙泉窑青瓷》)。只是胎釉的原料是用本地的,所以胎釉的化学成分有些差别:同时一部分黑胎青瓷的烧成温度比南宋官窑高,所以胎骨坚硬,釉层透明发亮。至于烧成温度偏低的粉青釉瓷器与南宋官窑的同类瓷器相比,真是形神相似,一模一样,证明仿制非常成功。

    黑胎青瓷的产品以瓶、炉、灯、笔筒、笔洗等陈设、日用瓷和文具为主,碗、盘、把杯、六角、八角杯和扁壶次之。

2.白胎厚釉青瓷


    白胎厚釉青瓷的制作工艺也是承接南宋官窑的,但有所创新。它是南宋龙泉窑的主流产品,除了前面提到的几处烧制黑胎瓷器的瓷窑以外,几乎所有的窑都烧制白胎瓷器,所以它占的比例超过90%。


    由于在白胎青瓷的坯料中掺入的紫金土的数量相对于黑胎瓷较少,那么坯内氧化铝的含量亦相对不高,所以它的胎就比黑胎瓷要厚,但比南宋前期的又薄的多。再因为其氧化铁的含量只增加到1.35-2.43%,所以它的胎色不可能像黑胎瓷那样灰黑如铁,而是白中带灰。其圈足底等露胎无釉处,在烧成后期的冷却阶段,经过二次氧化,呈现朱红色。匠师们为了美化瓷器,提高其品质,他们将圈足修薄并经过细心的刮釉,使足底在烧成后出现一圈纤细的朱红色,在青釉的衬托下,好象在青色的海洋中镶嵌着一圈红光,和谐协调,增添了美感。同时在人物、佛像等各种瓷塑的手和脸上均不施釉,使这些部位出现与皮肤颜色相似的浅紫色,以增加塑像的真实感。


    白胎厚釉青瓷的釉也是使用厚而不流、莹润淡雅的石灰碱釉,只是其中的铝、钙含量低于黑胎青釉,所以其胎釉的膨胀系数较为接近,再加上工匠们将烧成温度和冷却速度控制恰当,故而多数青釉釉层光洁不开片,这才有了“好龙泉不开片”的说法。又由于白胎青瓷的胎色较白,所以釉色较淡,呈现粉青、梅子清、米黄、蜜腊等色,色泽淡雅滋润,犹如美玉雕琢而成。同时烧成气氛和温度对釉的呈色也有很大的关系。其中粉青釉烧成的温度偏低,处在微生烧状态,从而使釉的外表呈现一种柔和淡雅、如同玉石一般的美感。梅子青釉在强还原焰中烧成,温度高,所以釉层清澈透明,釉色青翠,如同翡翠雕琢而成。但其釉层厚薄不匀,有流釉现象,这种釉色只见于白胎青瓷中。米黄、蜜腊、鹅皮黄等黄釉都是在氧化焰中烧成的,而且温度偏低,所以釉层滋润如堆脂,釉面精光显露,别有一种风味。其中色泽淡雅的粉青釉是白胎和黑胎青瓷共有且数量较多的一种釉色,说明窑工的烧窑技术是很高的。


    为了提高产品的品质,这时的瓷器都是通体施釉,只是圈足的底部和三足器的足底无釉,呈朱红色,与南宋前期外底无釉的情况不同。另外,盖碗、盖钵等带盖的器物,采用盖、器合烧法,这样使盖和器口更加密合,釉色也一致。为了避免烧成是互相黏结,所以将盖口交接处的釉都刮掉。还有把杯、盅、洗等小件器物都采用叠烧法,装窑时在把杯、盅的口部放一个盏式垫饼,垫饼上放一件洗,所以把杯、盅的口沿无釉,呈现朱红色。以上是南宋后期新出现的情况,也是断定龙泉青瓷年代的依据之一。


    白胎厚釉青瓷花式品种丰富,有碗、盘、盏、执壶等饮食器;有笔洗、水盂、笔筒、笔架等文具;有罐、盒、灯盏、渣斗、熏炉等容器和卫生、照明用瓷;也有花瓶、香炉、佛像等陈设瓷和祭器;以及鸟食罐、象棋之类的娱乐用瓷等等,使用范围很广。其中比较名贵的仿高古青铜、玉器器形如觚、尊、琮式瓶,纸槌瓶、贯耳瓶等瓶类,鬲、鼎、簋、樽式炉、八卦炉等炉类,还有荷叶盖罐、葫芦形执壶、福寿炉等南宋晚期出现的新产品,都是值得重视的。


    瓷器的器形优美,青釉滋润如玉,深受人们的喜爱。所以纹饰使用不普遍,所见纹饰有弦纹、莲瓣、牡丹、龙、凤和鱼纹等。弦纹常装饰在瓶、炉的肩腹部,莲瓣是碗盘外壁的装饰,它是在胎的外壁用刀刻成的,多数为双层仰莲,莲瓣瓣面丰满,瓣脊凸起,浮雕感强。到了宋末元代莲瓣狭长似菊瓣,瓣面刻的很浅,瓣脊渐次消失。牡丹、龙、凤用刻划或模印而成,用于少数瓶、熏炉上。也有将部分瓶的双耳做成龙、凤或鱼耳,使瓶静中有动。还有在部分盘洗的内底贴双鱼,鱼首尾相随,生动活泼。


    日明掩月,南宋后期如此繁荣的瓷业和高品质的产品,却没有得到文人应有的重视和赞美,几乎没有记载。这也许与影响巨大,工艺水准最高的南宋官窑的存在有关吧。只有赵彦卫成书于开禧二年(公元1206年)的《云麓漫钞》中提到:“青瓷器、、、、、、,今处之龙溪出者,色粉青,越艾色、、、、、、。近临安亦自烧之,殊胜二处。”“处”指处州,“龙溪”即今日的龙泉溪。说明彼时已然能生产粉青釉瓷器,与考古资料相符。


    然随着历史的车轮不断向前推进,龙泉青瓷特别是南宋龙泉也不断的进入文人学者们的视线并不断得到重视,尤其是在国富民强的今天,它更是被全世界的古陶瓷专家和收藏家视若拱璧。笔者在此借着这股东风班门弄斧,浅谈几点拙见,为的就是希望能为龙泉青瓷这朵中国陶瓷的奇葩锦上添花,以飨众位方家。


附注:笔者为中国古陶瓷学会名誉会长、青瓷研究泰斗朱伯谦先生的嫡传门生,专业青瓷研究者叶双县先生